家里的麦子熟了,儿时的记忆清晰得就像发生在昨天,麦垛子里有着儿时的温馨故事,是我们小时候最常围着玩的地方,像乐园,像家长,就是寒冷的冬天,走在麦垛子那里也能感觉到它的温暖和关爱。生产队的麦垛子,宽大、阔气、高耸,象征着生产队收成的红火,垛成之时,人人脸上放光彩。
以前每个村庄都有一两个打麦场,夏收的打麦场人声鼎沸,热火朝天。几个壮小伙在场地拉石碾,口号响彻麦场,传得老远。翻晒的社员紧跟在石碾后用木叉翻麦秆,麦穗晒透,麦子在石碾的滚动压力之下快速脱落。扬场的人忙不迭找风向,准备扬场,扬出麦糠,落下麦粒。打麦场麦尘飞扬,喧嚣至极,热闹非凡,一派丰收景象。
打麦场很大,人力显得很有限,骡马上套了,牵动着石碾咯吱作响,老把式的鞭子左边挥一下,右边舞一下,骡马乖乖跟着走。碾碎的麦秆噼啪作响,麦粒脱落,麦秆失去了耿直挺硬,变得柔顺扁平。 麦收季最累人、最辛苦,抢收抢打,人人紧张,唯恐天公变脸,一阵瓢泼大雨,人像落汤鸡,麦子若是遇雨发芽,明年青黄不接时必然饿肚子。那时,麦收季节学校要放农忙假,孩子们都要给家里帮忙收麦子,麦收季无懒人无闲人,哪怕日常偷懒之人,也会挎个筐子到地里拾麦穗,村里所有人都会加入繁忙紧张的麦收活动中。
小麦晾晒入仓后,建造麦草垛又成了男女老少关心的大事。清理打麦场,庞杂的麦秆被挑到场地周围,在麦场用白灰溜边,画一长方形图案,算是麦草垛的方圆。铁锨在青壮年手中挥动,凹陷处垫土,高凸地铲平。骡马拉着石碾走几遍,乡邻谈笑风生,一挂鞭炮噼里啪啦响起来,宣告建造麦草垛正式动工,仪式简单,却让清贫的村庄生活显得风生水起。
建造麦草垛是一项大工程,要几十个人连轴转,怕风更怕连阴雨,麦秆一旦打湿发霉,做不了饲料,做柴火烧锅也不好使没火焰。麦草垛被人们赋予了劳动最光荣的象征,这样一来,建造麦草垛成了大家争先恐后参加的劳作。烈日当空照,挥汗如雨下,人们不躲避、不退缩,举着木叉、戴着草帽听从队长安排。踩垛的人需有经验的,四散站开,每人负责自己所站的方位,相互既分工又合作,力争把麦草垛的底层垫结实。下面的人则用木叉挑着麦草朝上送,一次次挑送,一次次甩起,麦草垛在逐渐抬高。站垛顶的人负责接应、夯实、踩垛,老把式四面巡查、观看、提醒,发现某个角倾斜,赶紧吆喝,让下面的人再甩上一些麦草,把这个角踩踏夯实。
建麦草垛是一个力气活,也是一项技术活。站的太靠边,稍不注意会滑溜下来,弄得满身是麦草,再上就比较难了,要顺梯子往上爬,自己有可能被老把式撤下来,成为大家饭后的谈资。中途,大妈们会送来小麦茶,给大家喝,解暑解渴。慢慢的麦草垛的垛身就形成了,一般是圆柱形的,两米多高的样子。接着就要建造麦草垛的顶子,要一点点修整一点点填充,踩踏均匀,还要比垛身大一些像房檐,可以保护垛身不受雨水浸湿。慢慢的建造麦草垛的老把式就会退出垛身,踩着梯子一圈一圈搭建,最外面铺上一些没有被碾压的麦秆,顺着排水方向一圈一圈铺,垛顶是锥形,不光是美观,更利于排水,这样的麦草垛存放几年麦草都是干爽不腐烂的。最后,麦垛顶糊上搅拌好的麦糠加黄泥,防潮防漏防风,麦草垛完工了,预示着一季麦收结束。邻居家大爹是干农活的老把式,割麦、碾场、扬场、建麦草垛样样精通,后来年龄大了就在下面指挥,还有人拜师学习呢。
麦草垛也是一个生产队的象征,待麦忙结束闲暇下来,各队要开会总结夏收生产情况,麦草垛算是其中的一个硬指标,哪个生产队的麦草垛高大、有气势,标志着这个队的生产搞得好,说不定队长会代表大队到公社去开会,敲锣打鼓戴红花受表扬。
麦草垛屹立在村中,经历春夏秋冬,无论风雪交加、电闪雷鸣,岿然不动,成为村中一道巍峨的风景,麦草垛也屹立在我的心中。